软色博客

　　“什么都要评估，什么都在检查，学校里一年到头评估不断。”始于2003年的5年一轮的高校教学评估接近尾声时，中国人民大学校长纪宝成开“炮”了（《人民日报》3月26日）。
　　
　　“炮”声响过，有马上评论鼓红巴掌——《为纪宝成说真话叫好》，认为“说出了许多教育界同仁想说又不敢说的话”（《新京报》3月27日）。这不符事实，早在3年前，南开大学校长侯自新就已“敢说”，直言“现在对高校的各种评估检查实在太多了”，那时纪宝成便表示深有同感（《人民日报》2005年1月10日）。现老调重弹，表明“敢说”等于“哑炮”。
　　
　　再细看，纪校长重新开“炮”并未更猛烈，“火力”相当温柔。对现行高校评估，他以“总体看，效果是好的”为前提，指出“值得注意的”三个问题：太多太滥，缺乏总体设计；体系、方法单一，拉不开差距；造假，敷衍了事。所以，他认为利大于弊，要做的是兴利除弊。
　　
　　不过，就笔者所知，切身体验过高校评估的高校师生中，相当一部分与纪校长看法有别，批评尖锐得多，认为此举虽不能说一无是处，但可以说得不偿失——由行政力量主导的、被权力自上而下支配的、有利害后果相威逼的、按标准化操作的评估，无异于翻版“楚王好细腰”。
　　
　　楚王好细腰的故事，原本是这样讲的：“昔者，楚灵王好士细腰。故灵王之臣，皆以一饭为节，胁息然后带，扶墙然后起。比期年，朝有黎黑之色。”意即，上有所好下必为甚，后循此演绎出更骇人听闻的“楚王好细腰，宫中多饿死”。主流的解读是满朝大臣奴性十足，为瘦出细腰竟逆生理必需而动，可怜的嘴脸令人不屑不耻，但事情很有必要换个角度想想：如果楚王非要以其所好评估满朝大臣的腰身，谁又敢不忍饥挨饿？毕竟，生杀予夺，他说了算。
　　
　　当然，楚王好细腰是故事里的事，而教育主管部门组织高校评估是着眼于提高高校教学和科研水平，旨在以评促建——评是手段，建是目的。不过，与做任何事一样，良好动机不能是唯一理由，现行高校评估有违高校的性质和发展规律，只会偏离初衷，甚至结南辕北辙苦果。
　　
　　众所周知，高校不是工厂，在课堂、实验室培养人才、研究课题、探讨学术与拿机器、用流水线、操起工具生产产品是两码事，独立精神、自由思想、求真务实、开拓创新之类核心品质哪能用行政命令、权力指挥、标准模子铸造出来？可是，只要握有“生杀”大权的教育主管部门决意用行政手段强行评估，高校就只能像以“一饭”迎合楚王的满朝文武那样顺从迎评，为有好果子吃而不择手段——包装、烧钱、作弊、造假、攻关、做手脚等成公开的秘密。
　　
　　可见，教育主管部门组织高校评估——大一统的官方评估，无论出发点有多好，都必然异化为“楚王好细腰”式折腾。这种折腾，表面有热热闹闹、轰轰烈烈的以评促建，实质上损伤高校独立发展、自主办学的灵魂，后果是堵死高校走向生机盎然、百花齐放、万紫千红之路。
　　
　　所以，我认为：纪校长对现行高校评估的反复“炮轰”没到位，弹着点放过了一目了然的翻版“楚王好细腰”这个要害，不论教育主管部门有无“创设权力”、“制造政绩”之类狭隘利益诉求，大一统的官方评估也非利大于弊，而是得不偿失，无改善前途，应及时取消，还高校、民间组织做它们的份内事的自由，至于行政权力的必要干预，当以看好方向把好舵为限